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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物

来源:   发布时间: 2017年05月31日   作者:系统管理员

  我家胡同里,住了十二家。

  一拉溜儿,显得幽静而深长。或常开或紧闭的铁门外,有人种植了攀援墙头的葡萄和吊瓜,真的是半壁绿意盎然。也有人在墙角处,种植了数墩辣椒和半畦韭菜,有时推车经过,不小心就会踏歪椒棵,踏倒韭菜。 前几天,胡同里突然出现很多油菜花,稀疏而明艳的黄色花朵,绽放出春天的笑颜。如若仔细留意,窄小的胡同每天都有不同的风景。经常身居其中,还会发现胡同里不时有叫不出名字的神秘植物萌发出来,就像谁家的小孩子,说不定哪天清晨或傍晚撞进我们的眼睛。

  胡同中间用水泥板覆盖,边缘杂以碎砖烂石铺就。砖石缝隙里,那些顽强生长的小植物探着头、 歪着脑袋,看这个复杂而又简单的世界。除了特定的小环境——潮湿,风有时像条狗穿过十二家门廊,阳光如同女人手掌般柔软,倦懒的下午,小胡同里的住户很少有人打扰。所有种子的宿命,都是在这样易于生长的环境里,萌芽或开始的。所有的爱情与成长,都是在这美好的特定模式里,叠加或复制的。谁知道,这个破旧简陋的家属院里,还有一条长满植物的长胡同。

  如果胡同对面走过人,不论是否相识,都要同时错开身。不是怕走不过,是怕踏坏墙角种植的绿色根茎和叶片。那些花朵、蔬菜、藤蔓和印着众多眸子的铁门,刻意的安排和不经意的绿色覆盖,都是这个胡同里,十二家居民的长短徘徊和高低期待。

  有一天,我和妻子走过第五家小院铁门时,妻子突然停下脚步。她看着一丛低矮的绿色植物,惊喜地告诉我:这是艾蒿。

  我停下脚步,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艾生长在湖畔,在湖堤下、野坡边和地头上,都有它们的丛株身影,却从来没听说过,它们竟然长到城市里,在家门旁安营扎寨。看来,在我家的小胡同里,什么样的奇迹都可能在土壤上发生。家属院建成三十年来,我还从没有看到过它的影子,今天看到,想到它的变幻莫测,以及延伸而来的同样变幻莫测的人间爱情。它在此落下自己的种子,肯定会让有缘的人采撷起来,在适当的时机,成为一个家庭或者整个家族对爱情的信物。我的记忆里,绿色占据了胡同的多数岁月,四季变换中,我只能看到野草的影子,闻到瓜果的芬芳。可是,现在它居然不请自来,蓬蓬勃勃地,与三色苋争起地盘。

  在湖畔谷亭古镇,说到艾,很多人顿时满眼柔情。艾草,是乡坊公认的爱情信物,是一个家庭对另一个家庭的婚约盟誓,是不可或缺的田野纯真表白。

  定婚时,男方要差人到女方家送包袱。包袱里放几棵青青白白的葱,一把长长远远的粉条,当然也少不得离娘肉和象征爱情的艾蒿。干艾草在包袱里举足轻重,它从乡野之物,转眼变为世间信物,从自由自在的生长状态登上大雅之堂,成为婚堂上必不可少的供奉之礼,从无人问津到承载允诺誓词,从湖畔常物变为人们信誓旦旦的物件,都是为了姻缘与际遇。

  这具有传奇色彩的蒿草,还有实际的作用——做艾灸,据说还有驱蚊特效。它芹菜般绿盈盈的叶片儿,虽说没有多少观赏价值,却储存着野苋菜和油菜花儿不具有的药用价值。在家里,每年惊蛰时节,我都要在老屋里燃起艾条,卷成长柱状的艾条,驱虫的效果如何暂且不提,但将散发着污浊之气的过冬老屋熏一下,那淡淡的草药香气便会长久地留在房间里,不时进入自己的梦乡。

  艾是乡坊民间约定俗成的信物,拈在手里,就是两情相悦与不可食言的誓词,真有点举轻若重。两个人,遍寻万年千载,所有浓情蜜意,仿佛借喻一把干枯蒿草,就展现出来了。

  可是,说不介意这些老规矩,我还是在看到艾蒿后,心底里涌出一阵爱的暖流。

  这种公开信物,与私底下的隐秘赠送不同,与最早的亚当摘给夏娃的苹果不同,与浪漫的红叶和相思豆不同。艾从乡野来,仅是登堂入室的媒妁之言。

  它难以代表两个人的忠贞不渝。在人类的虚伪面孔前,艾草无能为力。

  这十二家门廊里,除了我,还有谁在这个时代相信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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