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学会

　　我奔波了好几百公里，为2013年12月山东省法律学校91级1班在潍坊的20年聚会。

　　2003年毕业10周年之际我们曾在济南相聚。那次全班同学大部分都到了，多是为人父母的了，看得到成熟，还未显沧桑。我们穿着一色的T恤，在学校合影留念，然后到山东经济学院附近的饭店聚餐，一向喜欢文艺的孙健还做了录像。事后去的同学感觉欢乐，没去的同学都说看到录像难过了。也难怪，录像上配着我们求学时代的歌曲，然后人物在镜头里一个个地闪现，记忆中的燕子山及学校的操场、宿舍、餐厅、教学楼、紫藤走廊，还有热闹的场面，怎不让人回想青春而有所思呢？

　　这次聚会之先，潍坊的嘉中等几个同学在一起喝酒，中间给我打来电话，谈笑中提到聚会的事情，然后他们就张罗起来。期间淄博的女同学问我去不？我说为什么不呢，我们还有几个十年，平时姐妹不得见面，趁此一聚吧！商量中就到了约定的日子。2013年12月的一个周末下午，我从家中启程由龙廷上高速，经淄博往青岛方向，然后到潍坊站。正是冬日可爱的天气，一路通畅无阻。途中接到同桌的老公老孙的电话，知道到了四个女同学，问他是谁，他却不说，于是一路猜想。进入潍坊市奎文区时，各种风筝样式的路灯亮起来了，我不由心生感慨，原来潍坊不远啊，可那时的我，多么介意这段距离啊！到了喜马拉雅大酒店，嘉中与海就下来了，林个头不高，说话略有结巴，他在班中最有人气，足见他的好性格，现在的他只略胖了些，海比上学时瘦了些，却见风度了。当时同我一起进去的还有秀生，我们谁也没认出来呢！到楼上的房间后，先见到了女同学倩、海鹰，还有同宿舍的荆姐和燕，那时我们班有12个女同学，虽模样各异，但都好看，最漂亮的是倩和燕了，倩长得高挑直立，上学时一头齐耳短发，最好托腮冥思，口才极佳，现在的她更加苗条，脸上却见沧桑了；燕中等个头，像个洋娃娃一样，两只眼睛乌黑闪亮，一笑就露出唇边的酒窝，她言行柔缓，是典型东方式的美人，如今的她略胖了些，灯下相看依然美丽呢！那时我们两个重名，所以同学们一直喊我大雁，喊她小燕，名字的缘分吧，我们两个一直交好，上次聚会她没去，所以格外亲切了。同学海鹰是烟台蓬莱人，我们喊她小仙女，因为她同我一样小个头。我见到她一时没认出来，从清汤挂面的海边小丫头，到现在丰韵正佳的中年妇女，确实她变化最大；前年我到淄博时曾见过荆姐，她胖了很多，身体也差点，她在我们班中最大，男女同学共尊称老大姐，所以号召力极强。她们说我变化不大，唉，我这人多没心思啊！我们正聊得热闹，听到有人敲门，走出房间不由惊喜，门外过道里有男同学两边排开，然后嘉中让我们叫出名字来！这真难为人啊，有五六个同学，只能让他们自报家门了。班长王建的官升得最高，任某市级副检察长了，可是变化最小，还有一个职位高的，任法院副院长十多年了的培洪，头皮锃亮，头发几乎掉没了，少有的一点也白了，由此可知法官比检察官难啊！应当说变化最大还是孙健，上学时瘦削的他如今大腹便便，满头白发，感觉不像同龄人了。聚会当中班主任邵老师来了，他从西南政法学院毕业，只带了我们这一个班，然后就考到了济南中院，所以我们是他唯一的弟子了。这十年之隔的再相见，他逐一地去看，先是点头继而叹息，说我们都有了岁月的痕迹，也都成了各行业的精英了！

　　见面的相互问候，同时也打听那些没到的。我最怀念睡在上铺的庆君，她戴了副厚厚的眼镜，不善言辞，那时我们都从农村出来，为了省钱，我们总合打一份菜，共用一个热水瓶，我佩服她的是，我因感性而不能，她却对书中人物一语中的，我们同学毕业之后几乎都分在政法系统，她却被分到当地一个百货大楼，在通了几次信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，而且没有一个同学知道她现在的情况，真让我想念啊！还有我的同桌文霞，我们班恋爱成功了两对，一对是周村的文霞和莒南的老孙，另一对是临沂的芳和济南的川。老孙为了文霞，放弃分到家乡的工作，到周村从事律师职业，因为起步较早，加之头脑聪明，所以现在生活宽裕，女儿也优秀，我和霞性格相似较多，所以没少闹别扭，可是不说话的时候我们也写纸条，现在想想多么可笑，又多么让人怀念啊！学生时代的恋爱没有根基，能走到一起，得有一个做出牺牲，芳与川却好，两个人上学时疯玩，毕业之后分回原籍，听说后来两人各寻结婚对象，都找不到合适的，然后芳将工作调到济南，两个人得成眷属，如此就耽误了要孩子，现因孩子小而不能来了。我还挂念的人中还有慧，虽然我知道她不会来，因为她至今孤着，她是多么单纯又美丽的人儿！她的父母均是军分区领导，家庭条件最好，但她仿佛不知，没有优越自豪，她的家庭中母亲强势，她被护佑在重度母爱之下，没有自己的主张，也不与他人交集，她参加工作之后，因为一场不该发生的爱情而从此伤心，荆姐问我是否记得慧多次说过“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”的话，我仔细回想确实有过，所以啊，荆姐说，那时就批评她别这样说，没想到她的话真应了她的遭遇呢！

　　席间我们交叉喝酒，提起了上学之时，那么多年过去，以为忘记了，现在一丝一缕地被抽剥出来，由恍然而清晰。邵老师说记得我们班在二楼最西头。是啊，西头楼梯口有个空场，每天上下课间，我常在那儿向外眺望青山，冬天大雪纷飞的时候，我摸着墙上的暖气片，体会到城市的温暖；而在每晚自习课间，芳就领着我们唱歌，她唱歌最好听了，就是因为她们，我知道了那么多的流行歌曲，唱得多是《我曾用心地爱着你》、《梦醒时分》、《忘情水》什么的，我那是最迷恋童安格，一遍遍地听《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》。那时有一阵学唱《学习雷峰好帮样》，唱歌不好的我，竟然去别的班里唱过……还有同学聚会，我曾经主持过，怎么做到的呢……有个同学说，大雁是个特别的人，我到现在不知自己如何不同。我与海坐到一起喝酒，曾经的欢喜短暂地现在他的脸上，我对他说来时路上的感触，并说自己无知而不能的事实。他轻声地说，将一份感情保存在心里，同时也保存了美好的记忆。之前之后的细节我不记得了，只记得那年我长发初成，我们坐车游灵岩寺时，我晕车了，而他在身边，回来之后他把一张骑马的照片给我，我犹豫接与不接的时候，照片飘落在我们之间，然后落到了地上，当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为什么不呢？他挺出色的啊！晚上睡觉时小燕也问我，我说我们都知道毕业要分回原籍，我在济南尚且伤戚，何况不知的其他之地呢！其实当时心是满的，容不得别人。而且我是任性之人，常不从利害处考虑，所以无缘亦无福吧！

　　当晚睡得很晚，可还是按时醒了，早餐及合影之后，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，可天地阴沉着，被大雾笼罩了，打听到高速公路没开，我也不知回去之路，只好听从他们的安排了。海开车送我与淄博、济南的同学到309国道青州方向，之后我们这个车队就慢慢迷失在雾里了，我按老孙的提示，朝张店方向，然后从张店走博山、莱芜回家，路上雾气浓淡转换，如烟一般随风舒卷，我小心地开着车，忘记了时间，不知道所在，终于到了张店，打听得路驶上国昌立交桥，然后找到博山方向，这时接近中午了，大雾散去了些，阳光当头照着，我想再有个把小时就到家了，驶上青石关的环山路，正欣赏着风景高兴，却不料前面堵车了。因为高速路封道，大车小车长的短的都挤在了山上，在每个“之”字形拐角处，都要先等大车调转过来，走走停停，停停走走，拐了四五道弯吧，真锻炼了我爬坡起步的技能了，油门轰得嗡嗡响，为了前移不管其他了！而且太阳晒得浑身暖洋洋地，我的眼睛睁不开了，真想睡一觉啊！关于青石关的险要，蒲松龄有诗云“身在瓮盎中，仰看飞鸟渡，南山北山云，千株万株树，但见山中人，不见山中路，樵者指以柯，扪萝自兹去，勾曲上层霄，马蹄无稳步，忽然闻犬吠，烟火数家聚，挽辔眺来处，茫茫各翠雾”。怪不得我记得小时，姥娘的妹妹从周村赶来见到姥娘，两个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抱头痛哭呢，那时路况更加艰险，一个不识字的老人，长途加短亭，为了姐妹一生中最后的一聚，得受多少颠簸委屈呢！现在公路发达，来时三个小时的车程，回去还得六个多小时，所以啊，我介意的距离就是距离呢！

　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。去年致青春电影正火时，我也在回想青春，蓦地发觉现在就是最好的状态。在青春的尾巴稍上，在无忧的生活之中，在多年劳碌之后，我坐在办公室的幸福树下，挖掘整理自己的心思。而人生多像乘坐了一辆公交车呢，有的人一上车就找到位置，安心从容做着自己的事情，或者浏览窗外的景色，而有的人一生窘迫，为了一个座位而奔波，或者坐下了仍然心思不定，我们不知道谁在哪一站上车，谁在哪一站下车，也不知前进途中天气及路况如何，但我们赶上了这一班车，注定会和一些人遇见，注定要一起见证这一路的责任和使命，我们只是不断奔跑接力中的一段。生命无常，人生无奈，我们能决定的只是我们自己当下的状态---努力还是懈怠，珍惜抑或不顾？我们终会下车，但车依然前行。滚滚的人流中我们终会彼此相忘，或者难以相顾。正如我们各从远方赶来，赴一场同学之约，之后各自分开，继续着自己的轨迹。

　　作者：李雁